Made in 长安

厂里的男工。

长安镇夜晚的小摊贩。

到长安打寒假工的大学生。

一栋有些老旧的厂房楼上挂出招租广告。

顾西原站在新厂里,面带愁容。

长安镇傍晚下班时分,工人们离厂。

长安镇一家承接3D打印业务的公司。

一个小女孩儿在街边写作业。

长安汽车站等车的人。

工厂的零件。
中国有12个长安镇,唯独它,最不像镇。
这个只有81.5平方公里的小镇,2019年GDP超过760亿元,是广东省东莞市32个镇街中最高的,是中国内地很多县城的数倍。它与深圳一河之隔,往西是虎门,往南是珠江口。有一句话能够显示出这里“世界工厂”的地位——“东莞堵车,全球缺货”。全球每年生产的智能手机,每8台中有1台是这里生产的,因为vivo与OPPO是长安镇乌沙村的“租客”。
这里94%的人都是外地人,这里的租客,大致分两种:老板、工人。顾西原也是乌沙村的“租客”。他租赁的厂房离OPPO工业园区的直线距离只有500余米,不过比不了OPPO,他的企业只是生产一些不起眼的风机、五金制品或者冲压模具。那些配件,是中国制造业产业链条上不那么被关注的一环。
往年过了正月初七初八就喧闹起来的长安镇,在2020年的春天,因为疫情,显得格外安静。
2020年2月7日,东莞市公布15项减租减税等措施,支持莞企共克时艰。即便如此,一些负面影响还是无法消除。原本每个月能够拿下300万元订单的生产线,闲置近半,顾西原告诉记者,这次全球疫情对他的冲击高达50%。
5月27日,国家统计局发布的一组数据显示,2020年1-4月份全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总额12597.9亿元,同比下降27.4%。
按照原计划,顾西原准备在2020年轰轰烈烈地干一把,实现“产值过亿”。先是2019年3月,他在湖南省一个县签下新智能农机的生产项目,并注资900万元成立一家新公司,接着在东莞市东城区租下三层楼置办了新的厂房,与一家全球著名的德国风机制造商签下2000万元的风机生产合同。
一切都搁置了。
打工的日子
把部分企业搬离长安,转移到中部,顾西原作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。
长安路边,卷帘门上挂着的花花绿绿的招牌上,多写着“五金”“机械”“模具”“不锈钢”“抛光”。2018年的数据显示,这里聚集着五金模具生产企业1500多家、个体工商户6800多家。老板们常说,不出长安,可以买到你需要的任何配件。在穿镇而建的太安路,买模具甚至比买烟都容易。
完整的产业配套,是很多企业老板很难割舍下长安的理由之一。但他们也发现,多年以前长安的很多优势,正在消失,比如房租、招工、人力成本等。
黄代菊早就察觉到长安以及制造业的微妙变化。他已在制造业里摸爬滚打31年,他的一家模具加工厂开了24年。眼下,员工忙着用3D技术打印出白色耳机壳儿。
厂子的规模不断缩小,工人越来越难招,如今每年保持着300万元左右的流水。“可能比上世纪90年代挣3万元更难过日子。”身在其中的他,看得很淡。“吃鲍鱼是过,吃青菜喝粥也是过。”
1973年出生的黄代菊,用一口粤语普通话说,“广州以前是没有工业的。东莞这边就是一片烂地。”如今门外就是省道上的一架叠起的立交桥,货物经此流向世界。
有人用“富得流油”来形容长安镇;有媒体2008年曾报道该镇修建可容纳4000人办公的政府大楼,引起争议;本地农民别墅群的社区新居与打工者拥挤简陋的集体宿舍共存于此;房价已涨至每平方米3万元。
“这大街上估计都看不到一个长安本地人。”一个外地人说,他们(本地人)大多就是靠租金,家里要是有厂房的人,根本就不愁吃穿。
25年前,小学文化水平的21岁的顾西原,成为长安当年数十万流动人口中的一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