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 行业新闻 2020-05-06 18:37 的文章

疫论·劳动︱法国“部分失业”机制:“保护人国

因新冠疫情导致的卫生危机,已经迅速演变成为一场经济危机。继中国公布第一季度GDP下降6.8%之后,4月底,多米诺骨牌相继倒下:美国第一季度经济下滑4.8%,法国同期暴跌5.8%,德国经济部预计全年萎缩6.3%,而整个欧元区第一季度下滑3.8%,创下1995年有记录以来的最低水平。

各主要经济体的表现,并不出乎业界观察人士的意料,从一定程度上说,这和采取的防控措施严厉程度成反比:禁足力度越大、停摆范围越广的地方,第一季度的经济表现势必越差。但较晚受到波及(因此防控也较晚)的国家,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庆幸,因为这种冲击可能反映在第二季度的数字中。至于防控力度的强弱,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本地疫情严重程度,以及各国领导人对“长痛”和“短痛”的权衡与抉择。

就法国而言,自3月17日全国进入禁足隔离状态之后,社会运转很大程度陷于停摆,经济活动较正常水平下降了35%,私营行业经济活动则下降了50%。到5月11日解除隔离之后,复工预计也只能逐步展开。而在此期间,为最大程度缓和疫情对经济的冲击、尤其是减轻对普通雇员的伤害,政府运用“部分失业”机制,以财政极端失衡的风险来“保就业”和“拼经济”,并被认为是福利国家模式在危机下的极端体现。

对此,向来与政府唱反调的法国工会也表示认同,并认为这次危机标志着“保护人国家”(État protecteur)的强势回归。

从“部分失业”到“保护人国家”,这种纾困措施能否持续?它的正当性究竟在哪里?而所谓“回归”,又有哪些历史意蕴?

疫论·劳动︱法国“部分失业”机制:“保护人国

法国今年第一季度经济环比下滑5.8%。 新华社 图

“部分失业”:福利国家的危机缓冲

与习惯于GDP高速增长的经济体不同,对于法国来说,如果经济生活中有哪个数字最重要的话,失业率有很大机会排在GDP前面。因为影响GDP的因素相当复杂,而且意义主要集中在宏观面,但对普通百姓来说,失业率升降却可能会让自己感受到切肤之痛。

在这方面,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(INSEE)的数字具有高度权威性——即便有时让政府难堪,但至少保证了经济运行情况的公开透明,并成为监督施政的可靠参照。前总统奥朗德曾经将失业率曲线能否调头向下,作为是否投入竞选连任的主要指标,但天不遂人意,直到最后一刻,INSEE都没有公布符合他期望的数字,因此在几经试探之后,奥朗德黯然放弃竞选,其中失业率数字扮演了最为重要的因素之一。

这也是什么法国政府在此次危机中,将“保就业”作为重点。而其中最重要的缓冲机制便是“部分失业”(chomâge partiel),亦即企业的经营活动如果因疫情停摆、且无力支付薪酬的话,经申报后,政府支付正常情况下员工缴纳社保前毛收入的70%,或者净收入的84%,如果是最低工资标准的话则全额支付。作为参照,2020年法国最低工资净收入为1219欧元,约合人民币9343元。

由于全国性居家隔离令导致经济生活急剧失速,在一个半月之内,“部分失业”数量爆炸性增长。法国劳工部长佩尼戈表示,到五月初,法国已经有1170万雇员处于“部分失业”,涉及私营部门半数以上员工,涉及的企业数达到约90万家,相当于近七成企业都已经告急。其中餐饮酒店行业和建筑工程行业几乎“全军覆没”,九成以上企业申请“部分失业”。按照佩尼戈此前的说法,法国“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局面”。

一些中文媒体在报道相关消息时,错误地理解为“法国半数私营企业员工被解雇”。但事实上,这与“部分失业”制度的设计初衷恰恰背道而驰。法国政府之所以出手救助,条件正是企业承诺不解雇、不裁员,保留工作岗位,避免造成大范围的社会动荡。简单来说,“部分失业”的意思就是:虽然企业经营不下去了,但政府会出手救急,保住你的饭碗,只不过到手的钱,相比此前要打个八折。

“部分失业”会带来天价的财政窟窿。仅以疫情冲击持续三个月来制定预案,法国为“部分失业”制度承担的总成本约为250亿欧元,其中三分之二由政府承担,三分之一由失业金发放机构“全国工商业雇员联合会”(Unedic)来承担。这相当于以每天1.3亿欧元(约合10亿人民币)的速度“烧钱”。

而且,“部分失业”并不随着5月11日解封而同步变动,因为解封并不能自动导致企业运行状况得到改善,因此可以预见的是,5月11日如期解封后,部分失业措施仍然将持续下去。